宏大叙事的价值与常道

丁晓平是一个具有强烈问题意识和历史自觉的军旅作家。在新作《人民的胜利》中,丁晓平以文史兼修的视角细腻爬梳新中国成立的来龙去脉;在宏大叙事的框架下聚焦鲜活的生命个体,生动细致地描写了大历史中的小插曲、小人物;将国家立场与民间记忆、文学叙事与学术研究有机结合,清晰而有力地阐释并彰显了人民的历史地位和作用。

丁晓平的历史题材创作有着强烈的现实观照。在《人民的胜利》中,丁晓平用大量的篇幅、详实的数据和史料说明并解读了中国取得最终胜利的根本原因,在于党始终站在人民的一边,始终代表了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。《翻身》这一章,丁晓平以1947年2月10日晚间,在延安,斯特朗和之间的一场对话展开叙事。“你对取得最后的胜利有过怀疑吗?”“那就要看我们的土地改革工作完成得好不好。如果我们能够解决土地问题,那么我们就一定会胜利。”的回答旗帜鲜明、信心十足,这种自信源自于他对土地改革问题的深入调查研究,源自于他对中国社会各阶层关系和运作规律的深刻认知。丁晓平以夹叙夹议的笔法,讲述了全国土地会议筹备与召开的过程,讲述了《中国土地法大纲》出台的前前后后;尤其是对于土改过程中“左”的错误的强力纠偏、对于绝对平均主义思想的批判,作家的叙述既宏观又精微;既介绍了中共高层对这一重大问题认识的深入过程,又书写了农村百姓对相关政策和政治理念的接受过程。在这种互动和砥砺中,揭示出人民群众的衷心拥护是中国取得政权、成功执政的最重要的基础。

《人民的胜利》从1946年6月解放战争开始写起,一直写到1949年10月1日的开国大典,深度解读一个个重大历史事件的因果和逻辑;以《前夜》《翻身》《决战》《统战》《外交》《开国》等6个篇章结构全书,从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统战、文化、外交等方面全景式地立体展现中国紧紧团结、必赢国际bwin登录依靠人民,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,赢得中国革命的最后胜利,建立新中国的艰难曲折又波澜壮阔的历程;以多维度、全方位、大历史的视角,再现了新中国成立的创业史、奋斗史,完整地告诉读者,新中国是这样诞生的。“人民的胜利”,既是这本书的写作主题,也是铺展在这段宏阔历史之下的政治和精神底色。

在丁晓平看来,“历史是教科书,也是圣殿,更是我仰望的星空。在历史写作中,我始终怀抱敬畏之心、仰望之情,不敢造次。一路仰望,满怀赤心。”斯言诚哉,历史研究要持守一种温情与敬意的态度,文学写作何尝不是如此?作家对尘封的历史事件和逝去的历史人物既需要记叙、描绘,也要反思、批判,然而无论持有何种价值判断,对历史本身怀有温情和敬意应该是最基本的立场,这样才能获得公正的理解世界的视角,才能富于建设性地再现或重建历史场景,历史叙事也才能够对当下社会和现实人生有所镜鉴与启迪。

无论是回溯历史还是直面现实,文学与时代的关系都是紧密且缠绕的,两者都是极其复杂的存在,两者在思想与精神上并不是一种同构与同质的关系。文学若要与时代同步,甚或走在时代的前面,便要“先立其大”,以一种大方大正的理想、情怀、精神、气魄,把文学从低迷、小我的趣味里解放出来,进而最大限度地凝聚和达成思想与情感层面的共识。在《人民的胜利》中,丁晓平借鉴吸收了党史、国史、军史研究的最新成果,佐之权威的史料与丰富的细节,挖潜深究,博采众长,极大地丰富了传统编年史的写作套路;书中的人物群像与恢弘历史相得益彰,将民族记忆、家国情怀以及超越个人、超越死亡、超越极限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表达得充分、生动而有说服力。

丁晓平关注和书写的都是具有重大意义的题材——大历史、大时代、大人物、大事件。他坦言,“我的历史写作选题,被许多作家朋友们视为写作‘禁区’,诸多党史事件、党史人物也是大家不想甚至也不敢碰触的领域。的确,历史写作有它特殊的难度,是一种有限制的写作,是更需要思想、智慧和才情的写作,有‘自由中的不自由’。然而,我在坚持“文学、历史、学术跨界跨文体写作”的道路上,获得了‘不自由中的自由’。”丁晓平对于创作的自道与剖析,提示出“立其大者”的意义和价值。“大”并不一定意味着粗疏和空洞,而是要从大处找问题、寻路径,把散逸于虚无时代里的精神力量整合并释放出来,只有这样,新时代文学才会呈现出大格局、大气象。

对于文学而言,“大”标示的往往是常道,历史有常道,文学有常道,人类的精神亦有常道。诚如谢有顺所言,是常道决定人类往哪个方向走,也是常道在持续建构和塑造一个民族的性格。常道是原则、方向、基准。没有常道的人生,就会失去信念和底线;没有常道的文学,也不过是一些材料和形式而已,从中,作家根本无法对世界做出大肯定,无法从整体上把握大时代的发展走势,无法从具象中梳理出现实生活的内在脉络。在丁晓平看来,“归根结底,历史,不仅仅是历史,而是一种世界观、人生观,也是一种文化观和价值观。”

写作《人民的胜利》,丁晓平以坚定的政治立场、独到的历史眼光、内省的审美眼光和生动鲜活的表达,为读者呈现历史真相的同时,也把历史事实中最有情感价值和思想智识的部分传递给读者。他始终坚持和强调要书写最有价值的历史。所谓最有价值的历史,“就是推动民族、国家和社会不断发展进步,有利于民族、国家和人民根本利益的那部分历史。当然,其中包括对历史上的错误和挫折的反思,并提出建设性的批评和意见。”孟子说:“先立乎其大者,则其小者不能夺也。”守住生命的立场,切中时代的脉搏,肯定世界的意义,建构思想的共识,这是宏大叙事的价值,也是文学书写历史的常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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